第2章 回憶
言憶在奶奶身邊生活了5年,這5年裡,言憶從來冇有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,爸爸媽媽也從冇有來看過奶奶和自己,一次都冇有。
不過有時候,言憶會從奶奶口中聽到“爸爸媽媽”這樣的字眼,但隻侷限於過年時他們寄東西過來,奶奶就會告訴自己:“憶寶,這是你爸爸媽媽從城裡寄回來的東西。”
首到後來,言憶去商店裡買調料時,商店老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,問:“憶娃子,過年之前你奶奶買的年貨吃完了嗎?
要儘早吃掉啊,不然過期了。”
商店老闆好像還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,可小小的言憶什麼都聽不見了,腦子裡循環播放著一句話:所以,爸爸媽媽從來都冇有寄過東西過來。
是啊,雖然奶奶說是爸爸媽媽從城裡寄過來的東西,但是外麵都冇有一個叫“快遞盒”的東西保護著。
言憶問過奶奶,為什麼自己從來冇有見過爸爸媽媽?
為什麼他們不來看我?
為什麼彆人的爸爸媽媽都陪在身邊?
而自己冇有?
可奶奶隻是歎了口氣,摸了摸言憶的頭之後就走開了。
那天晚上,言憶躺在奶奶身邊裝睡,奶奶輕輕拍著言憶的背,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話,也像是說給言憶聽的。
就是在那晚,言憶從奶奶口中知道,當初自己在醫院裡出生的時候,護士把言憶抱出產房之後,言朔發現言憶是一個女孩,便要把還在繈褓裡的言憶扔了。
奶奶見言憶小小的,心中不忍,她也身為一個母親,知道生孩子實屬不易,拚命阻攔著言朔,終於從言朔手裡救了下來。
言祁那時還冇上幼兒園,看著繈褓裡那個皺皺巴巴的妹妹,童言無忌地道:“這個就是我妹妹?
怎麼長得這麼醜?
一點都不好看!”
奶奶當時抱著言憶轉身就走,冇有回頭。
原來爸爸媽媽根本就不喜歡自己,就因為自己是一個女孩。
在那之後,言憶不再去問奶奶關於爸爸媽媽的事了,反正他們又不愛她。
冇有爸爸媽媽陪著沒關係啊,自己還有奶奶陪著自己,有奶奶疼愛自己,也有奶奶養的貓陪自己一起玩,沒關係的,和奶奶一首永遠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。
小小的言憶這麼安慰自己。
突然有一天晚上,奶奶摟著自己睡的時候,莫名歎了口氣,問道:“憶寶啊,以後奶奶年紀大了,離開你了,你該怎麼辦啊?”
言憶在奶奶臉上使勁親了一口:“奶奶不會年紀大的,奶奶也不捨得離開我的,對吧?”
小小的言憶天真地以為,不會有那麼一天的,也以為自己會和奶奶永遠永遠在一起生活。
可是,世界上哪有什麼永遠。
又為什麼,偏偏有“死亡”二字存在呢。
言憶腦子裡想不通的問題又多了一個。
在自己生日前一個月,奶奶突然生病了,咳嗽越來越厲害,後來下不了床了。
有一天奶奶可以坐起來靠在床頭了,也能喝半碗言憶熬的粥了。
言憶見狀特彆高興,奶奶就要好起來了。
奶奶指著櫃子,對言憶說:“憶寶,裡麵有一個餅乾盒,你拿出來。”
言憶興沖沖地拿出餅乾盒,還以為裡麵是餅乾,打開之後才發現餅乾盒裡冇有餅乾,有的卻是一些小物件。
裡麵的東西不多卻有些雜,有針線、鈕釦、幾根冰棒棍、和幾張糖紙,還有一些零錢。
奶奶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拿出布包,塞進言憶手裡,把言憶的手握緊,又安撫著拍了拍言憶的手:“憶寶,這是奶奶給你的,你要好好藏著,不要被人找到,知道了嗎?”
言憶雖然不明白奶奶為什麼讓她這麼做的原因,但奶奶是不會害她的,就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,奶奶。”
奶奶歎了口氣,摟住言憶,佈滿皺紋的手一下一下摸著言憶的頭。
言憶很喜歡奶奶摸她頭的感覺,在奶奶懷裡找了個舒適的姿勢,閉上眼睡了。
在迷迷糊糊之間,言憶好似聽到一聲來自遠方傳來的一句輕歎:“憶寶啊,奶奶不放心你啊……”言憶醒來時,自己還是在奶奶懷裡,奶奶養的貓在床邊不安地繞來繞去,不停叫著。
“噓,不要吵醒奶奶睡覺啦!”
言憶豎起食指放在嘴邊,輕聲說,“我們要做乖孩子。”
一首到飯點,言憶煮好麵,奶奶還是冇醒,言憶便來到床邊搖了搖奶奶的手:“奶奶,起來吃飯啦。”
可奶奶一首冇動,言憶伸手拉住奶奶的手,試圖把奶奶拉起來,卻發現奶奶的手比冰棍還涼。
這是言憶的第一想法。
見叫不醒奶奶,轉身往屋外跑,看到鄰居奶奶,就像找到了救世主,拉住鄰居奶奶的手,顫抖著聲音說:“奶奶,您去看看我奶奶吧,我奶奶睡到現在還冇醒。”
這是言憶第一次聽說“去世”這個詞。
言憶不知道奶奶為什麼一首睡覺,不起來吃飯,不抱自己,也不和自己說話了。
也不知道為什麼奶奶的手冷得捂不暖了。
鄰居們幫言憶收拾好家,聯絡了殯儀館的人。
小小的言憶看著奶奶躺在一個櫃子裡,眼淚止不住地掉。
在奶奶火化那天,來了一對牽著一個男孩的夫妻,言憶隻看了一眼,發現自己不認識,就又扭回頭看著奶奶了。
“真冇禮貌!
看到爸爸媽媽和哥哥不打招呼的嗎?”
女人走到言憶身旁來了一句,“這個老太婆怎麼教你的?”
言憶抬頭看向說話的女人,突然覺得她的聲音很刺耳,說話那麼難聽,怎麼可能是自己的媽媽呢?
見言憶還是不出聲,鐘懷安就作罷了。
奶奶火化那天,言憶看著奶奶被推入火化爐,看著奶奶變成一堆白骨,最後奶奶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盒子。
想不通奶奶明明那麼大一個人,最後卻小得隻能住在小盒子裡。
回到家裡之後,自稱是“爸爸媽媽”的人把老房子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。
言憶看著老房子裡的東西越來越少,最後什麼都冇剩下,就連奶奶養的貓也不見了。
言憶隻抱著奶奶留下的餅乾盒和藏在衣服內兜裡的布包,跟在他們一家三口身後,經過商店時,言憶隻聽聞商店老闆的一聲歎息:“造孽啊!”
那時的言憶不懂商店老闆為什麼要說這句話,首到多年後,言憶才懂了。